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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入行那会接的第一本画册，是个小作坊的产品册，客户说要“能卖货的高端感”，我改了17版，每次交稿都攥着鼠标手心冒冷汗——怕颜色太艳被说俗，太淡又被说没质感，排版密了挤得慌，疏了又怕显得空。那时候总觉得，画册是给别人看的，自己的手根本没沾过“作品”的边，患得患失的劲儿比赶稿的熬夜还磨人，好几次盯着屏幕发呆，觉得自己就是个改格式的工具。
后来有次接了个本地小商户的宣传画册，客户没提“高端”，只说“要让路过的人愿意拿起来”。我没找那种花里胡哨的模板，就蹲在商户门口拍了一下午的货品细节——比如食材的纹理，工具的磨损痕迹，排版时特意留了比常规多两指的留白，甚至把商户老板贴在收银台的手写价签，用扫描仪扫出来嵌在边角。交稿那天，客户抱着样册拍了好久的照，说“摸着手就觉得踏实”。那次我没改多少版，却第一次觉得，画册是有温度的，不是软件里的像素，是能让人摸到的实在。
现在AI做图快，我也会用，但从来不会直接把AI生成的图放进画册里——AI的东西太“顺”了，像没长指甲的手，软塌塌的没力气。我总爱把AI的图拉进后期软件里，加一点自己画的小毛刺，调歪两格，或者选本地打印店老板说“纸选得对”的那种哑光纸，特意留几页的折痕（当然是特意压的）。领导让我更新网站的文章，我也没写那种“专业画册设计”的套话，就写“做画册别总想着‘给别人看’，要想着‘有人会拿在手里翻’”，憋着一口气，哪怕只是写几百字的碎碎念，也想把自己攥过的那些手心的汗、蹲过的一下午的太阳，都揉进去。
其实到现在也没做出什么“出人头地”的作品，画册大多是本地小商户的，没上过什么大奖，但我知道，每次把样册递给客户时，我手心不再冒冷汗了——因为我知道，那本画册里，有我蹲过的台阶，有我贴进去的手写价签，有我加的那点没规矩的小毛刺。AI时代来的快，我也怕被代替，但我知道，代替不了的是我蹲在门口拍照片的那一下午，是我对着样册反复摸纸的那十几分钟，是我把客户的小情绪藏进排版里的那点小心思。